他想要捍卫的传统,却是其他人想要扬弃的废墟

发布:2019-08-28 10:39:11  来源:tzgh.org   作者:泰州新闻网 184次

江苏新闻周刊讯:回归是一种下潜:深吸一口气,放弃令人舒服的阳光空气,沉入记忆之海,最开始一片漆黑,但随着“泼剌”一声,有天光随自己一同落水,眼前明亮起来,所有轮廊一一呈现。

一个人,究竟能潜到什么样的深度?能否触到那不可见、不可及的海底?

对于大陆来说,台湾只是一个小岛,兰屿就更是小小岛了,孤零零伫立在西太平洋上,离台东49海里。在这个孤悬海外、与世隔绝的小小岛上,住着一支原住民:达悟人。他们靠海为生,自认为是海洋的儿女,男人捕鱼钓鱼,女人种甘薯与养猪,过着很原始的生活。他们没有春夏秋冬,以一年一度飞鱼季来衡量时间。1957年,夏曼·蓝波安便出生在兰屿岛上,生而即是达悟人。

这名字像外国人,让人以为他姓蓝波安,名叫夏曼。但其实,蓝波安是他儿子的名字,夏曼是达悟语中的父亲,他的名字也就是“蓝波安之父”的意思。乍听奇怪,再一想,这不就相当于“小二黑他爹”吗?达悟族与汉民族一样,自我在序列里在群体里并无立身之阶,活下去,生下来,血脉相传,膝下有子,是每个人最终结的任务。

夏曼·蓝波安

外面天翻地覆,政权星转斗移,对达悟人来说,却都是“遥远的,真的很遥远,在海的尽头的海平线”的事。童年夏曼最兴奋的时刻,莫过于飞鱼季节里,远远看见洋面上,货轮的桅杆忽隐忽现:是台湾船来啦。顿时倾岛出动,无分男女老少,吃奶的小孩、持拐杖的老翁无一缺席,达悟人们聚集在碎石路边——那是台湾来的重刑囚犯刚开辟好的。

货轮上有什么?“外省人期望花生和米酒,台湾人巴望接到调走的通知单,老师们渴望着三个月的薪水袋,小学生期待着午餐吃的面粉,年轻人希望能偷渡到台湾,老弱妇孺巴望救济物品,杂货铺老板娘巴望煤油和鸡蛋。”货轮承载着族人无限的希望,也就是小夏曼心目中的财富与文明。

小夏曼上了学才开始学到中文,中文是他的第一外语。他永远记得小学考试的一题“太阳下()”,他填了“海”,被判了错,标准答案是“太阳下山”。他为之困惑很久,明明每天夕阳都是落到海面下的呀,怎么会是下山。到长大,他才明白,海洋民族与陆地民族各有一套标准语言,编课本的人可能根本不知道达悟人的存在。他们是沧海,陆地上的人是桑田。

十六岁,他第一次离开兰屿,是乘船九个小时到台东参加升学考试。固守达悟传统的父母亲不愿意放他离开兰屿,深怕他的灵魂被汉人抓走。但年轻的心有自己的想法:这是决一死战,要么终生做苦工,要么安逸地当老师。能考上,要拜教堂神父们教他的英语,这是他的第二外语。

他在台湾高中三年,几乎与父母完全失联:没有信件——达悟人没有文字,父母不谙中文,当时的兰屿没有电话。他时常吃不饱,撑着他的,是“要走出去的理想”,由饥饿生发出来的强大动机。

高中毕业后,他再次面临选择:按照针对少数民族的保送政策,他可以被保送至台湾师范大学、台北医学院或者高雄师范学院,毕业后成为医生老师公务员,再回到原住民所在地服务桑梓。白天上班,晚上喝酒聊天,寒暑假也有薪饷可拿,这是被族人们羡慕的、少年们都想走的路。

夏曼拒绝了。

世界很大,他不愿意只被当作某个民族来对待。如果你爱我,希望那是因为我是我,而不因为我归属于哪个团体;如果你恨我,也一样。

还有,他从汉人典籍里读到了“以夷治夷”四个字,知道自己是被人认为的“夷”。还要以这样的方式来教育下一代吗?让孩子们从达悟长辈的嘴里听到汉人们的价值观。

终于,他考取了淡江大学的法文系,后来又读了台湾“清华大学”的人类学研究生。至此,他掌握了汉语、英语、法语三种外语,却搞不定自己的日子,只能在台湾北部地区打各种零工,开计程车维生。他说一口标准的普通话,却无法混迹于人群,人人都能从他的轮廊肤色认出他的血缘,陌生人异样的眼神,让他不安。许久许久,他找不到人生的方向,这简直证明了汉人们的偏见,“山地同胞”即是智力不足、落后的象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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